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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九百零七章 热闹的夜(第1/4页)

“哎,子祥这孩子什么都好,就是太花心了些~”房间里,他石婶叹息了一句。

得,看来哪对夫妻都一样,睡觉前总喜欢夜话一番。

你瞧瞧之前在饭桌上,骆子祥说什么梦云不愿意,说白了那不就是搁这盯...

叶玲玲没动,连呼吸都压得极轻,指尖在黄包车竹棚边缘缓缓摩挲,指腹下意识蹭过一道细小的划痕——那是前日她亲手刻下的暗记,三横一竖,代表“东风组已就位”。她没戴手套,冻得发红的指尖微微发颤,却不是因为冷,而是因为紧张得发烫。

风从苏州河方向吹来,裹着湿气与煤油灯未燃尽的微腥。她坐在黄包车后座,身子半斜,手里捏着一卷《申报》,报纸边角卷起,遮住小半张脸。可那双眼睛始终没离开过慈善会正门斜对面的梧桐树影——那里站着两个穿灰布长衫的男人,一个叼着烟,一个低头看表,表链在路灯下闪了一瞬,是金的,但表盘玻璃裂了道细缝。叶玲玲认得这人,姓陈,保密局三处外围,上月在十六铺码头盯梢时被她用铜钱打中耳后穴,晕了三分钟,醒来只当自己盹了。

她没出手,只是记住了他耳后那颗痣,米粒大,偏左。

此刻,那颗痣正随着他歪头的动作微微凸起。

叶玲玲合上报纸,轻轻咳了一声,喉头干涩,像含了把砂。她没喝水——水会让她多跑一趟茅房,而茅房在街尾,要穿过两处特务的视线死角,风险太大。她只能忍,像忍住心跳,忍住袖口里那枚薄如蝉翼的钨钢刀片抵着小臂内侧的刺痛。

时间是二月十七日下午三点零七分。

黄老该上船了。

她知道,田国立没走远。那辆黑色雪佛兰停在百乐门后巷,引擎盖还微烫,油味混着雪茄余烬,在潮湿空气里浮成一道看不见的线。田国立在车上等信号——不是她的,是骆子祥的。骆子祥进了慈善会主厅,没去见孙夫人,而是绕到后台,和赵光慧说了三句话,又摸出怀表看了眼,转身进了侧门更衣室。五分钟后,他再出来,西装口袋鼓起一块,形状像支钢笔,但比钢笔沉,黑漆表面泛着哑光——那是组织特制的蜂鸣器,震动频率与黄包车车轴转速同步,只要黄老坐进车,车轮碾过第三块青砖,蜂鸣器就会响三声。

叶玲玲数过青砖。从黄公馆后巷口到慈善会西门,共一百二十七块。第三块砖缝里嵌着半粒米,是她昨夜蹲守时撒的。米粒已发潮,泛白,像一滴干涸的泪。

她忽然听见一声极轻的“咔哒”。

不是蜂鸣器。

是皮鞋跟磕在石阶上的声音。

她没抬头,只从报纸缝隙里瞥见一双黑亮的牛津鞋,鞋尖缀着银扣,鞋带系得一丝不苟。鞋主人停在黄包车前两步,没说话,只是抬手,用拇指抹了抹车篷边沿积的灰,动作慢得近乎慵懒。

叶玲玲脊背一僵。

这人不是特务。

特务走路脚跟先着地,为的是消音;这人落脚沉,踝骨绷紧,是练家子,而且习惯用右腿发力——她曾在北平见过同样站姿的人,是军统北平站的格斗教官,后来死在一次火并里,胸口插着三把匕首,全是右手掷出。

她慢慢翻了一页报纸,纸页哗啦轻响。

那人终于开口,声音不高,却像一把钝刀刮过青砖:“叶组长,您这报纸……拿反了。”

叶玲玲没动,手指却在报纸下无声蜷紧。

他认识她。

不是面熟,是知道她的代号、职务、甚至此刻的任务。

她缓缓抬眼。

男人约莫三十五六,戴圆框眼镜,镜片后眼神温润,嘴角还带着三分笑,左手拎着一只旧藤编提篮,篮口盖着蓝印花布,隐约透出几根青翠芹菜梗。他像是刚从菜场回来的账房先生,可右袖口露出一截绷带,白得刺眼,绷带边缘沾着点褐红色,不是血,是陈年铁锈混着药膏干结后的颜色。

“廖晓义。”叶玲玲终于开口,声音沙哑,却没一丝波澜,“你不是该在法租界替黄竞武取药?”

廖晓义笑了,把提篮往车辕上一搁,芹菜梗晃了晃:“药取到了。黄竞武也送走了——走的霞飞路,坐电车,三站后换人力车,车夫姓周,左耳缺半片,是他舅舅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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