吃了一会儿,苏海忽然停了。
他手里捏着半个馒头,看着远处的稻田。
“秦子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考上了状元。”
苏海的声音很低。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。
“嗯。”
...
“晚辈求的,是诸位前辈,替晚辈,再开一次抡才大典。”
话音落处,广场上那片昏黄的光,仿佛被抽走了所有浮尘,骤然澄澈。
不是求权,不是求法,不是求庇护,不是求解惑——是求一场早已废止三百年的、天下士子唯一能凭真才实学叩开天门的正途。
是求一座台,重新亮起。
是求一道诏,重新落下。
是求一卷册,重新摊开在万人面前,让名字不再被买卖,让功名不再被截断,让阴司的账能递进阳世的堂,让阳世的案能照见幽冥的灯。
苏秦跪着,脊背挺得笔直,额角触地却不低头,声音沉而清,像新磨的刀刃划过青石:
“晚辈不求诸位赐我名,不求授我道,不求为我破格、开恩、通融、抬举。晚辈只求——诸位前辈,以今日之台为基,以八问之验为凭,以三百年沉睡之痛为证,重启抡才大典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第八层那盏尚在明灭的灯火,又缓缓抬向第九层未亮的座位:
“不是为晚辈一人开,是为天下人开。”
“不是为旧科开,是为新柱开。”
“命科断了,就重立命纲;阴德科塌了,就重铸阴律;名籍科被蛀空了,就重锻名海;运科被遮蔽了,就重理星图;风水科断脉了,就重引地气;读书科失土了,就重栽根苗;相科蒙尘了,就重拭铜镜;敬神科裂册了,就重合两本。”
“贵人科……”
他声音低了一分,却更沉:
“贵人科若还存着一丝气,就该知道——真正的贵人,从来不是单个人,是一群人;不是靠谁提携,是靠众手托举;不是谁把谁扶上高位,是千万双肩膀,一起扛起一座台。”
广场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。
台上九层,八盏已亮的灯,火苗齐齐一颤。
第九层那盏灯,依旧未亮。可那爽利豪阔的声音,竟没有立刻开口。
它沉默了。
不是考官在斟酌判词,而是整座台,在听。
听这一跪,听这一句,听这三百年前被一刀斩断的、再无人敢提的“抡才”二字,如何从一个刚过八问的少年口中,稳稳地、平平地、毫无烟火气地吐出来,却像一记钟槌,撞在所有沉睡神念的耳鼓深处。
良久。
那声音才响起,不再是江湖商贾的爽利,倒似一柄卸了鞘的剑,寒光凛冽,字字如铁钉:
【你可知,抡才大典为何废?】
“知。”苏秦答得干脆,“因它太实。实到照见官仓的空,照见吏治的腐,照见龙脉的断,照见死册的缺。”
【你可知,重开此典,首当其冲,是谁?】
“知。”苏秦目光不动,“是钦天监锁脉之人,是名籍司销籍之吏,是阴司索死籍之诏,是朝堂讳言‘两册对开’之口。”
【你可知,你这一跪,求的不是恩典,是战书?】
“知。”苏秦喉结微动,“是向三百年积弊,递战书;是向层层封条,递战书;是向那方与天子之玺并盖的印,递战书。”
第九层,终于亮起一豆微光。
光很淡,却极锐,像刀尖上凝住的一滴血。
那爽利的声音彻底变了调,苍凉中裹着滚烫的热意:
【好。】
【小子,老夫这一问,不判你求得对不对。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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