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秋,天高云淡。燕京某国际酒店宴会厅内。
“今天这场戏,你们虽然是群演,但在背景里也要注意入戏,懂我意思吗?要把自己当作是新娘的大学室友,朝夕相处的那种,对新娘和喜欢的人有情人终成眷属十分感...
林小满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玻璃屏。窗外蝉鸣嘶哑,像被晒蔫了的旧磁带,断断续断地卡在正午最烫的那截光里。她没开空调,只让风扇在头顶一圈圈慢转,风掠过额角汗湿的碎发,带起一点微痒,又很快被热气吞没。
桌上摊着三张B超单,叠得整整齐齐,边缘微微卷翘。最上面那张日期是昨天,影像模糊却清晰印着一个约莫六周的孕囊,卵黄囊轮廓圆润,胚芽尚不可见,但医生用蓝笔圈出的那个小小暗区,像一粒沉在水底的青梅核,安静,固执,不容置疑。
她没告诉任何人。
不是不敢,是还没想好开口的顺序——先告诉陈砚?可他今早发来消息说临时调去邻市支援防汛演练,手机信号断断续续,最后一条是凌晨三点零七分:“刚从堤上下来,泡了一裤腿泥,回酒店睡两小时,别等我。”配图是一双沾满黑泥的作战靴,鞋带松垮,旁边半瓶拧开的矿泉水斜倒在沙袋堆上。
那条消息她看了十七遍,手指悬在输入框上方,打又删,删又打,最终只回了个“嗯”,加了个小太阳表情。太阳是亮的,可她心里那块地方,像被云层压得极低,闷得发沉。
第二个该告诉谁?沈砚?不,沈砚是陈砚的堂弟,也是她大学室友兼现任隔壁办公室同事,还是……上个月在公司团建KTV里,借着三分酒意、五分麦霸气势、八分熟稔,当着全组人面捏着话筒唱《慢慢喜欢你》时,故意把“慢慢”拖长成“漫——漫”,眼睛直勾勾钉在她脸上的那个沈砚。
那天她笑着灌了自己半杯冰啤酒,喉头火辣辣地烧,可下台时手心全是汗。散场后沈砚骑单车送她回家,夜风把他的衬衫下摆吹得鼓起来,像一面小小的帆。快到她家楼下时,他忽然刹住车,没回头,只低声说:“林小满,你睫毛太长了,扑闪一下,我心跳就漏半拍。”
她当时没接话,只低头踢开脚边一颗小石子,看它骨碌碌滚进绿化带阴影里。第二天上班,两人照常讨论季度报表、催供应商、帮实习生改PPT,仿佛昨夜那句告白只是空调外机滴落的一滴冷凝水,蒸发得悄无声息。
第三个选项,苏晚。她最好的朋友,恋爱脑晚期患者,前年为追男友辞职跨省,去年因对方“需要空间”而独自养了三只猫,如今正抱着其中一只玳瑁猫在朋友圈发九宫格:“猫不嫌我穷,猫不查我手机,猫不会突然说‘我们冷静一下’——猫生赢家。”
林小满点开苏晚最新一条动态,照片里猫爪按在她锁骨凹陷处,毛茸茸一团。她拇指悬在评论框,迟迟没落下。不是信不过苏晚,是怕那句“我怀孕了”一出口,苏晚会立刻拎包杀来,带着三只猫、一箱红枣桂圆茶、以及能绕地球三圈的担忧,把本就混沌的现状搅成更稠的浆糊。
她叹了口气,起身去厨房煮面。
水沸了,咕嘟咕嘟翻着白浪,她往锅里甩进一把挂面,又打了个蛋。蛋清刚触到滚水便迅速绽开,像一朵骤然晕开的云。她拿筷子轻轻搅动,蛋花浮上来,嫩黄柔软。这时候门铃响了。
不是门禁对讲机那种电子音,是老式机械门铃,笃、笃、笃,三声,不急,却有种不容回避的笃定。
林小满擦了擦手,透过猫眼往外看。
沈砚站在门外,T恤领口微敞,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,手里拎着两个超市塑料袋,其中一个露出半截青翠欲滴的西兰花。他没穿鞋,赤着脚,脚踝上还沾着一点干涸的泥点,和陈砚照片里那双靴子上的泥色如出一辙。
她拉开门。
沈砚抬眼,目光扫过她素净的脸、微乱的发髻、围裙上沾着的一星面粉,最后落在她搁在门框上的左手——那只手无意识地、很轻地覆在小腹位置,像护着什么易碎的活物。
他瞳孔缩了一下。
没说话,侧身挤进来,顺手把门带上。塑料袋搁在玄关矮柜上,哗啦一声轻响。他弯腰,从袋子里摸出一盒孕妇维生素,铝箔板背面还印着药房小票,日期是今天上午十点十七分。
“你……”他喉结动了动,声音有点哑,“什么时候知道的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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