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淮南,看似凶猛,实则力竭;蜀以精锐困我关中,看似得势,实则孤悬。而我军坐拥河东、潼关,挟蒲津、龙门之险,控汾渭二水之利,何须急于一城一地之得失?”
他忽而转身,目光如电,直刺司马师双目:“你回去之后,可对大将军言:‘太傅非不救合肥,乃以合肥为饵;非不攻长安,乃以长安为阱。待吴军久攻不下,士卒疲惫,粮秣将尽之时,我军自渭南出奇兵,直捣寿春,断其归路——此所谓围魏救赵,而赵未必救,魏却先亡!’”
司马师悚然动容,伏地再拜:“太傅高论,属下铭记肺腑!”
长思兄微微颔首,挥手命其退下。待帐帘垂落,他独自伫立良久,忽从怀中取出一枚青玉印,印文为“丞相大都督府印”,色泽温润,边缘却有一道细微裂痕——那是建安二十四年,曹操薨逝前夜亲手所赐,随他辗转魏吴蜀三地数十载,从未离身。他摩挲良久,终将玉印收入袖中,低声喃喃:“孟德公,您当年弃汉中而守长安,弃街亭而保祁山……今日,懿亦只能弃合肥而保河东。非是不忠,实乃不得不尔。”
翌日黎明,雷首山中军大营号角齐鸣。两万魏军悄然拔营,偃旗息鼓,借着晨雾掩护,沿山径南下。至午时,先锋已抵龙首原北麓。邓艾率部虚张声势,于蒲津渡口燃起连绵篝火,鼓声震野;牛金轻骑穿林越涧,沿途遗弃破损铠甲、断戟残旗,引得蜀军斥候频频窥探。而长思兄亲率主力,于龙首原腹地依山扎营,营盘呈弧形展开,背靠青龙岭,面朝渭水,四角高筑望楼,每楼悬巨鼓一面,鼓面蒙以生牛皮,鼓槌粗如儿臂——此非战鼓,乃为震慑之用。鼓声一日三响,晨昏各一,正午再一,声震数十里,渭水鱼跃,林鸟惊飞。
与此同时,长安城内,陈袛正于尚书台彻夜批阅军报。槐里捷报尚未送至成都,而合肥急报已如雪片飞来。他披衣立于窗前,望着城西方向,眉峰紧锁。侍从捧来热茶,他却置之未饮,只凝神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更鼓——那鼓声节奏异常,非长安旧制,亦非槐里所传,分明带着几分河东腔调。
“去唤费祎来。”他忽然开口,声音清冷如霜。
费祎匆匆入内,见陈袛面色凝重,不敢怠慢,垂手侍立。
“费君,你可知潼关之外,近日可有异动?”陈袛目光未移,仍望向西方。
费祎略一思索,答道:“昨日斥候回报,言潼关守军似有调动迹象,然未见大军出关。唯蒲津渡口鼓声彻夜不绝,疑为疑兵之计。”
陈袛终于转过身来,眸中寒光一闪:“疑兵?司马懿若只疑兵,何须劳师动众?他若真畏我军,该闭关自守;他若真欲战,早该渡渭东进。如今这般虚张声势,鼓声震野却不发一矢,分明是在逼我分兵——逼我于槐里与长安之间,择一而守。”
费祎心头一凛:“莫非……太傅意在使我自乱阵脚?”
“正是。”陈袛踱至案前,取过一卷地图,指尖重重点在渭南龙首原位置,“此地扼渭水咽喉,控长安东出要道。若司马懿真屯兵于此,槐里之军便如悬丝之上,粮道朝夕可断。我若不救,则槐里十万将士成孤军;我若救,则长安空虚,恐遭突袭。”
他停顿片刻,忽然提起朱笔,在地图上龙首原旁画下一圈朱砂:“费君,传我将令——命马岱率五千羌骑,即刻自槐里出发,昼伏夜行,七日内必须抵达渭南,不必接战,只需于龙首原东南三十里外设伏,日夜监视魏军动静;命王平率一万步卒,自武功东进,屯于鄠县,作势欲攻潼关;命李福督运粮队,自褒斜道增调粟米三万斛,尽数囤于郿县仓——此非实需,乃为示我军粮足兵精,无所畏惧。”
费祎听得心潮起伏,忍不住问道:“尚书令此策,是否过于……周折?”
陈袛唇角微扬,笑意却冷:“周折?费君,你可记得建安二十四年,关羽围樊城,曹操欲迁都以避其锋,司马懿谏曰:‘刘备以诡诈取汉中,关羽以骁勇震荆襄,然二者皆恃一时之势,不可久恃。今宜遣徐晃救樊,使孙权袭其后,待其势衰,再图进取。’——彼时他劝曹操忍,今日我亦教他忍。看谁,更能忍到最后。”
窗外,渭水东流,无声无息。长安城头,汉军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,一角被风撕开,露出底下暗红衬里——那颜色,竟与司马懿袖中青玉印上那一道裂痕,如出一辙。
三日后,龙首原魏军营中,长思兄收到密报:马岱羌骑已入渭南,距营不过三十里;王平步卒屯于鄠县,日日操演,鼓声震天;郿县仓廪暴增,运粮车队络绎不绝。他看完密报,默然良久,竟提笔在纸上写下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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