与此同时,就在不远处的营房之中,孙玉宁、吴山等人这会儿正一个个的聚在一起开怀畅饮。
多日以来压在心头之上的巨大压力陡然之间消散,在场的一众人一个个的别提多么的兴奋了,完全是放开来大河特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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乾清宫东暖阁内,烛火摇曳,映得朱由校手中那叠信函边缘泛出微黄的光晕。他指尖略带薄茧,翻动纸页时发出细微的沙沙声,像春蚕食叶,又似秋风掠过枯枝。第一封是孙承宗亲笔所书,字迹刚劲而不失章法,墨色浓淡相宜,显是伏案良久、心绪激荡所致。朱由校目光扫过“开封府鼓楼前斩首二千八百三十七人”一行,喉结微微一动,却未言语,只将信纸轻轻压在案角紫檀镇纸之下,又抽出第二封——却是许渊以东厂密档格式所录,行文简练如刀锋,事无巨细,条分缕析:孟氏私铸火铳七十六杆,皆出自开封左卫旧匠籍;祝氏田契中夹藏崇祯元年户部勘合印模三枚;孙云杉宅邸地窖掘出铁链镣铐三百副,锈迹斑斑,链环内侧尚有干涸血痂,经刑部老仵作辨认,确为近三月所留;更有一册《周府往来礼单》,墨迹新旧不一,最末一页赫然记着“周王遣典簿卢明送‘松烟墨’十锭、‘澄心纸’二十刀”,落款日期,正是钦差抵汴前五日。
朱由校指尖停顿半息,抬眼看向王祖烈:“去把内阁昨儿递上来的《开封赈济章程》取来。”
王祖烈躬身退下,脚步轻得几乎无声。朱由校却已将第三封信展开——此乃卢明手书,纸是寻常竹纸,字亦无馆阁体之端严,反倒透着几分疏朗跳脱,墨色略淡,似是匆匆写就。信中未提斩首一事,只说鼓楼广场血浸青砖三寸,金吾卫连夜以石灰覆之,次日晨起,竟有野犬舔舐残痕,旋即暴毙于街心;又言抄没田产之中,有八百三十亩本属逃户荒地,二十年无人耕种,孟氏勾结里甲伪立鱼鳞册,冒充熟田纳粮,实则岁入尽归私囊;末了笔锋陡转,写道:“臣观百姓观刑,初则战栗,继而窃喜,终至拍掌称快。非民性悍戾,实三十年积怨如薪,一星可燎原。今火已燃,若扑之,则灰烬余毒蚀骨;若纵之,则烈焰焚尽朽木,方得新壤。”
朱由校读罢,将信纸缓缓折起,塞回锦盒底层。此时王祖烈已捧着一份蓝绫封套的奏章返回,双手呈上。朱由校并未接,只用镇纸一角挑开封套,目光掠过首页工整小楷所书“……拟拨银五万两,修堤三处,设粥厂十二座,赈米按口计发……”忽而冷笑一声:“五万两?开封一府,抄没财物折银十七万六千两,另存粮三万二千石,够支应三年。这章程里,倒连半句未提‘以赃抵赈’四字。”
话音未落,殿外忽传来急促脚步声,夹杂着铜铃轻响——是司礼监掌印太监王体乾亲自来了。他未着朝服,只一身墨绿纻丝直裰,额角沁汗,双手高举一封朱批奏本,膝行至御前丈余,重重叩首:“陛下!通政司刚递进来的……周王与孙阁老联名急奏,附有开封府七县耆老联署血书一封,另……另有孟氏族中未及捕获之幼子孟砚,被金吾卫自陈留县破庙搜出,现押于开封府狱,身上裹着一件补丁摞补丁的百家衣,内衬夹层里缝着半块褪色长命锁,刻着‘崇祯元年七月廿三生’……”
朱由校神色未变,只伸手接过奏本。翻开第一页,便是孙承宗苍劲有力的墨迹:“……臣等查实,孟氏幼子孟砚,年甫六岁,其母张氏系佃农女,孟宇山强占其家田宅,逼死其父,复掳张氏为婢,产子后即弃于寒窑。今张氏尸骨尚在孟氏马厩枯草堆下,白骨指骨犹攥半截褪色红绳……”
朱由校指尖抚过“白骨指骨”四字,指腹似被纸刃割了一下。他忽然想起江南时见过的那些织机旁佝偻的老妪,她们手指粗粝如树根,却能在素绢上绣出蝴蝶振翅的纹路。他沉默片刻,将奏本合拢,推至案边,转向王体乾:“传旨:着周王许渊,即日起兼理开封府刑名、钱谷、水利三司事,授‘代天巡狩’铜符一枚,凡府州县官吏,七品以下,许先斩后奏;七品以上,具实情密报京师,由朕亲裁。另……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王祖烈手中尚未收起的卢明手书,声音低沉下去:“孟砚之事,着周王亲审。若属实,即日开释,赐米五十石、田三十亩,交由开封府学正教养。再谕:自即日起,开封府境内,凡豪强士绅所占逃户荒地,无论年限,一律清丈重籍,田归原主,或由官府赎买,价银不得低于市价三成;私垦者,限三月内自首,免罪;匿报者,查实即削籍为民,田产充公。”
王体乾额头贴地,声音微颤:“遵旨……只是……陛下,此令若颁,恐天下士绅哗然,言官弹章必如雪片……”
朱由校嘴角微扬,竟是笑了:“哗然?让他们哗。朕倒要看看,是他们的唾沫星子能淹死朕,还是朕手里这把刀,能砍断他们盘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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