蓝凌龙一眼认出那字迹——正是如今已调任省政协副主席的许振邦。
“许主席当年说得对。”陈默淡淡道,“时机确实不成熟。因为那时,陆长泰只控制着水运;而今天,他手里攥着砂石命脉、宗族武装、环保审批否决权,还有沈嘉树这张北京牌。”
他把三页纸轻轻放回档案袋,重新封好,推到蓝凌龙面前:“下午两点,把这个送省委办公厅,附一张便笺:‘此为历史存档材料,仅作背景参考,不构成当前办案依据。’”
蓝凌龙点头,正欲转身,陈默忽然叫住他:“小蓝,你父亲还在江城县当农机站站长那会儿,是不是也从下水渡拖过柴油机配件?”
蓝凌龙脚步一顿,眼神微颤:“……是。有一年冬天,船冻在江心,我爸和两个老师傅在渡口守了三天,靠烧旧轮胎化冰,才把货卸下来。”
“他们烧的轮胎,是谁家的?”陈默问。
“……陆家汽渡修理厂淘汰的。”
陈默点点头,没再说话。
下午两点四十分,市委小礼堂。五部门负责人已全部到场,每人面前摆着四份法规汇编,桌上还多了一本蓝色活页册——《永州市界河段执法权责对照手册(2024试行版)》,扉页印着市委办红章,主编单位栏赫然写着“市委政法委统筹,市司法局法制审核,市纪委监委全程监督”。
会议开始前五分钟,梁正阳悄然入座,将一个U盘推给交通局局长:“里面是公安提取的临江村监控原始数据,已做哈希值校验。所有视频文件均未剪辑、未压缩、未添加时间戳,原始创建时间精确到毫秒。”
交通局局长手指微颤,点开U盘目录,只见每个视频文件名后都缀着一串字符:【YZGA-20240129-112307-LJCC-01-001-SHA256:7a9e…c3f8】。
“这不是备份。”梁正阳低声说,“这是物证链起点。从今天起,任何部门调取该视频,必须通过市委督查系统申请,留痕可溯。谁删改一帧,谁承担伪证责任。”
会议准时开始。没有PPT,没有领导讲话,只有投影仪打出一行字:“请对照《航道法》第二十一条,指出本部门对‘界河主航道内船舶异常聚集’是否具有法定巡查义务?依据条款、裁量基准、处置时限分别是什么?”
主持人是市委副秘书长兼法制办主任。他不开口,只递出一支红笔,点向交通局局长。
局长额头渗汗,迅速翻到《航道法》第二十一条:“航道管理部门应当依法对航道进行巡查……发现影响航道畅通和航行安全的情形,应当及时处理。”他抬眼,“可是,下水渡属于江北辖区,我们无权进入。”
“那么问题来了。”法制办主任不动声色,“该条款中‘航道’定义,是否包含省界水域?请看附件三,《全国内河航道规划纲要(2021—2035)》第十二条:‘界河航道作为国家高等级内河航道网重要组成部分,实行统一规划、分级管理、协同监管。’——注意,是‘协同监管’,不是‘属地独管’。”
话音未落,海事局局长忽然举手:“我补充一点。根据交通运输部2023年第8号令《关于加强省界水域通航秩序管理的通知》,自2024年1月1日起,所有省界水域海事监管信息必须接入全国海事监管大数据平台。我们昨天上午已接收到江北苍梧县海事处上传的‘长泰号’‘长兴号’两艘散货船的AIS轨迹异常报警——连续三小时航速低于2节,且偏离申报航线1.7公里。”
全场寂静。
这艘船,正是温知行口中那两艘“加装配重生铁”的报废铁壳船。
法制办主任缓缓写下四个字:“轨迹留痕。”
三点整,会议结束。五部门当场签署《界河段联合执法信息共享承诺书》,明确“数据实时互通、线索即时移交、处置结果互认”。当晚八点,永州市交通运输局官网发布首期《界河段船舶动态公示》,首条即为:“长泰号(船籍港:江北苍梧,MMSI:413XXXXXX),1月29日23:17至30日02:44,在北纬28°33′12″、东经111°45′29″水域持续低速徘徊,未申报作业计划,已触发省级海事风险预警。”
与此同时,江北省苍梧县下水渡村,陆家大院祠堂。
香火缭绕,青砖地面沁着阴寒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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