湿气。陆长泰跪在蒲团上,三炷清香插进紫铜香炉,烟缕笔直向上。
身后,温知行垂手肃立,陆天豹站在侧门阴影里,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硬物。
“陈默没动罗彪。”温知行低声开口,“但他让交通局把‘长泰号’的异常航迹挂在了官网上。”
陆长泰闭目不语,香灰无声断裂,簌簌落下。
“更麻烦的是,”温知行喉结微动,“省委办公厅刚刚来电,常靖国书记亲自批阅了陈默的汇报请求,并圈示‘请政法委、交通厅同步准备协同意见’。”
祠堂外,忽有急促脚步声由远及近。
马志海撞开门冲进来,脸色惨白如纸,右手死死攥着一部黑色手机:“温先生!不好了!观音塘村老族长刚才打来电话——他孙子今早在镇上信用社取款,被永州反洗钱中心的人盯上了!对方没抓人,但当场调取了他爷爷名下全部账户流水,还复印了三年来的取款凭条!”
温知行瞳孔骤缩:“凭条上……有连号新钞编号吗?”
“有!”马志海声音发抖,“他们连编号都记下来了!说要核对临江村发放‘误工补贴’的现金冠字号!”
祠堂内,烛火猛地一跳。
陆长泰缓缓睁开眼,眸子里再无半分温度,只有一片冻湖般的死寂。
他伸手,捏灭手中香头,火星在指腹灼出焦痕,却浑然不觉。
“传我话。”陆长泰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,“所有苗木抢栽、钢混地梁、养殖棚搭建,即刻停工。连夜清理现场,水泥渣倒进江心深潭,苗木连根拔起运往江北山坳掩埋。”
“马志海,你亲自带人,把观音塘、五家滩、向家坝三个村的宗族头目,全部接到下水渡祠堂——不是议事,是‘守岁’。”
“告诉他们,今年的年夜饭,提前到今晚吃。”
他顿了顿,看向温知行:“第四轮,提前启动。”
温知行深深吸了一口气,躬身应道:“是。”
陆天豹一步踏出阴影,从怀中掏出一部老式诺基亚手机,按下快捷键。
听筒里传来机械女声:“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。”
他面无表情,又拨通第二个号码。
依旧关机。
第三个。
还是关机。
陆天豹脸色骤变:“温先生!那两个老水手……失联了!”
温知行霍然转身,快步走向祠堂偏房。推开门,床铺整齐,桌上摆着两碗没动过的饺子,窗台上,一枚生锈的船锚模型静静卧着,底下压着一张纸条,字迹歪斜却异常清晰:
“船沉之前,先沉谎。”
窗外,江风陡然转厉,卷起祠堂檐角铜铃,发出一串凄厉长鸣。
而此刻,永州市委大楼五楼,陈默办公室灯仍亮着。
桌上摊着那份《界河段执法权责对照手册》,书页翻到第七十三页,一行小字被红笔重重圈出:
“当船舶存在重大安全隐患且拒绝接受检查时,所在地海事管理机构有权实施强制滞留,并通报船舶登记港海事管理机构协同处置。”
陈默放下红笔,端起早已凉透的茶,一饮而尽。
茶水涩苦,却有一股凛冽回甘,直冲咽喉。
他打开电脑,新建一个文档,标题命名为:“界河治理三年行动方案(草案)”。
光标在空白页面上,稳定地闪烁。
像一颗不肯坠落的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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