忽听廊下脚步纷沓,丰儿匆匆奔来,隔着门帘急禀:“宝姑娘!奶奶遣人传话——明儿一早,王熙凤要亲自来丰字号,说是……要与您当面清算一笔旧账。”
屋内霎时一静。
薛宝琴搁下笔,眉峰微蹙:“旧账?哪一笔?”
丰儿压低声音:“听说是……上月宝姑娘替四姑娘代售盲盒娃娃,所得银两,二奶奶说账目不清,要核验出入明细。”
申福莎放下茶盏,杯底磕在紫檀案上,发出极轻一响。
林妹妹垂着眼,指尖无意识捻着袖中素绢,忽而低声问:“四姑娘……可是宁国府那位?”
薛宝琴点头:“正是惜春姑娘。”
林妹妹睫毛轻颤,唇角微不可察地向上一牵,又迅速平复:“原来如此。”
申福莎却在此时开口,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:“宝姑姑,不如明日请四姑娘也来一趟。账目既涉她名下分红,她本人到场,才最公允。”
薛宝琴一怔,随即会意,颔首笑道:“说得是。我这就让人去送信。”
申福莎站起身,整了整衣袖:“时辰不早,我先回镇远李宸。明早辰时,我再来接四姑娘。”
话毕,她向众人略一颔首,转身离去。袍角拂过门槛,带起一阵微风,案上几页账单轻轻翻动,露出底下一行小字:【四姑娘名下红利,实收一千零三十七两六钱,余三百两暂存丰字号备兑】。
林妹妹望着那行字,瞳孔微缩,袖中素绢被攥得更紧。
待申福莎身影消失于垂花门外,薛蝌才松了口气,抹了把额角:“这位申姑娘,气度竟比当年金陵织造司的巡盐御史还要沉稳三分。”
薛宝琴却未应声,只凝视着那行小字,良久,才缓缓道:“她不是沈家那个女儿。”
莺儿奇道:“沈家?哪个沈家?”
薛宝琴抿唇一笑,未答,只将账册合拢,锁进紫檀匣中,钥匙轻叩匣盖,发出沉闷一响。
夜色渐浓,灯烛初上。
林妹妹独坐东厢暖阁,窗纸映着摇曳灯火,将她身影投在墙上,纤长如竹。她解开袖口,取出那方素绢,对着烛火细看——兰纹之下,竟有极细银线暗绣二字:**林黛**。
指尖猛地一颤,烛焰随之晃动。
她死死盯着那二字,喉间发紧,半晌,忽而将素绢按在心口,闭目深吸一口气,再睁眼时,眸中已无半分怯懦,唯余灼灼烈火。
窗外风起,吹得檐角铜铃又响一声,叮——
恰似当年大观园沁芳闸桥畔,那支断弦的琴音。
她起身推开雕花木窗,寒气扑面而来,远处荣国府方向灯火点点,如星落凡尘。
林妹妹抬手,将素绢一角凑近烛焰。
火舌舔上兰纹,银线在光中一闪,倏然化作一缕青烟,袅袅散去。
她凝视着那点微光,唇角缓缓扬起,低语如风:“好啊……你既敢写我的名字,就莫怪我不留情面了。”
话音未落,窗外忽掠过一道黑影,快如鬼魅,自西角门翻墙而入,径直没入荣国府后巷深处。
林妹妹眸光一凛,霍然转身,却见薛宝琴已立在门边,手中提着一盏琉璃羊角灯,灯影浮动,照得她半边脸明半边脸暗。
“妹妹在看什么?”薛宝琴笑问,灯罩微倾,烛光恰好映亮林妹妹袖口未燃尽的一角素绢灰烬。
林妹妹不动声色,抬袖掩住:“没什么,只觉今夜风大,吹得人心浮。”
薛宝琴走近,将灯搁在案上,灯影里,她眼中似有千言万语,最终只化作一句:“明日见了申姑娘,莫要多言。”
林妹妹垂眸,轻声应:“是。”
薛宝琴伸手,替她理了理鬓边碎发,指尖微凉:“你且记住——有些棋局,开局之人未必执子,而观棋者,往往才是落子最狠的那个。”
林妹妹抬眼,撞进薛宝琴深不见底的眼波里,心头蓦然一沉。
两人静立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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