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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88章 无题(第2/3页)

被山风磨砺过,却不刺耳,反教人想起干涸龟裂的田垄。

老朱端起茶盏的手悬在半空。

柳青娘水袖忽扬,袖底翻出一截褪色红绸——那是喜儿出嫁那日系的腰带,如今裹着枯草,缠在嶙峋腕骨上。“山中无日月,但见新雪覆旧雪。喜儿数着雪化七回,头发便白了七回……”她踮起足尖,旋转一圈,红绸飘散如血,又倏然收束于掌心,“百姓不说苦,只因苦到尽头,舌头就烂在喉咙里了!”

马皇后指尖一紧,指甲掐进掌心。她忽然想起二十年前凤阳大旱,自己随父兄逃荒至濠州,曾见一个妇人将最后半块观音土塞进幼子口中,那孩子咽下去时,喉结上下滚动,像吞下一块烧红的炭。

老朱放下茶盏,盏底磕在紫檀案上,发出闷响。他望着纱外旋转的红绸,目光却穿过柳青娘,落在更远的地方——那年他跪在皇觉寺山门外讨饭,和尚掀开钵盖,里面盛着半勺馊粥,粥面浮着三只苍蝇,翅膀在烈日下泛着油光。

“手持钢刀四十四,杀尽胡儿才罢手!”

柳青娘突然拔高声调,水袖如刀劈开空气。纱后乐工齐奏,鼓点如雷贯耳。她猛地撕开左袖,露出手臂上纵横交错的旧疤,每道疤都泛着青白,像冻僵的蚯蚓。“这疤是蒙古巡检司的鞭子留下的!这疤是征粮官的烙铁烫的!这疤……”她指向纱外,声音陡然哽咽,“是喜儿她爹吊死在槐树上,绳子勒进皮肉的印子!”

临波轩骤然寂静。

连池中游鱼都停驻不动,尾巴悬在碧波里,微微颤动。

马皇后缓缓摘下发间银簪,在掌心划了一道浅痕。血珠沁出,像一粒熟透的石榴籽。她将血珠抹在唇上,颜色比方才更艳三分。“陛下,”她声音很轻,却字字砸在青砖上,“您当年在皇觉寺扫地,扫的是积尘;如今坐在这儿听戏,扫的可是人心?”

老朱没答。他盯着柳青娘腕上那截红绸,忽然道:“杜安,去把工部造作局那批新染的蜀锦取来。”

杜安一怔,“陛下,那是预备端午赐给宗室的……”

“赐给谁不是赐?”老朱挥挥手,目光仍黏在红绸上,“告诉织造司,往后所有贡锦,里子必须用白棉布衬。棉布得是松江府新轧的籽棉,经纬要密,经得起揉搓——百姓穿粗布衫,袖口磨破三次才换,咱们的锦缎若连里子都硌人,还配叫‘天朝衣冠’?”

纱外柳青娘正唱到小春寻遍深山,在雪崩后的断崖下发现喜儿。她蜷在岩缝里,怀里抱着半截断箭,箭镞锈迹斑斑,却固执地指向北方。“箭头指的方向,是爹爹被押走的路……”她声音嘶哑,却像钝刀刮过骨头,“小春哥,你带兵打回来时,莫要忘了替我爹爹捡起那截断箭——箭头朝北,魂归故土。”

老朱霍然起身,袍角扫翻案上砚池。浓墨泼洒,浸透半幅《千里江山图》摹本。他竟不看一眼,只大步走向纱前,伸手拨开鲛纱。柳青娘惊得后退半步,水袖抖如风中残荷。

“你方才唱的‘魂归故土’,”老朱声音低沉,震得纱纹簌簌,“可知道这四个字,朕在至正十二年就刻在了皇觉寺后山的石壁上?那时朕还没见过一兵一卒,只有一把镰刀,一把铁锹,还有一肚子饿出来的胆子。”

柳青娘双膝一软,就要跪倒。

老朱却伸手托住她肘弯,力道不大,却稳如磐石。“起来。唱戏的人,膝盖该留给百姓,不是留给龙椅。”他转身从杜安手中接过一方素帕,竟是亲手替她拭去额角汗珠,“这出戏,往后每月初一、十五,准你在秦淮河画舫上连演两场。票钱不收百姓的,由内帑贴补——但有条规矩:每场必留三十个位子,专给拾粪的、挑水的、修鞋的,他们来了,才准开锣。”

马皇后静静看着丈夫的侧脸。他眼下有青影,鬓角隐现霜色,可那眼神亮得惊人,像熔化的铁水,烫得人不敢直视。

此时杜安疾步上前,附耳低语:“陛下,礼部刚送来急报。殿试阅卷已毕,罗雨老爷名列第一,钦点状元。但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卷子压在礼部侍郎案头,未呈御览。”

老朱眉头一跳,“为何?”

“侍郎说……”杜安声音更轻,“罗雨老爷策论里写‘吏治为要’那段,引了汉代酷吏王温舒‘杀人盈野’的旧事,又批注‘法之弊在执者,不在法本身’。侍郎担心……恐有影射之嫌。”

老朱冷笑一声,从怀中取出一枚铜符——那是他登基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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