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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32章 吴良(第3/4页)

雨亲自主祭,未着官服,只穿素青直裰,发束木簪。他焚香三炷,插于案前香炉,却不拜天,不拜地,只对着浔江深深一揖。

“今日不祭神,不祭鬼,只祭人。”他声音不高,却清晰传至每一处,“祭那些在甘蔗田里弯腰三十年的脊梁,祭那些在熬糖灶前熬红双眼的双目,祭那些背着孩子翻过九十九道岭来卖蔗渣换盐巴的母亲,祭那些在大瑶山深处,一辈子没见过霜糖长什么模样的孩子。”

盘阿虎静静听着,手指无意识摩挲着陶瓮冰凉的瓮壁。

罗雨直起身,取过第一罐霜糖,启封,倾入青铜爵中。糖粒簌簌落下,细密如雪,无声无息。

“此罐敬天——天不偏私,降甘霖于沃土,亦降霜雪于寒崖。我们受之,便当惜之。”

第二罐倾入第二爵:“此罐敬地——地不择秽,纳腐叶为肥,容蔗渣为壤。我们耕之,便当养之。”

第三罐倾入第三爵:“此罐敬浔江——江不拒浊,载千帆而奔海,纳百川而不溢。我们用之,便当护之。”

第四罐倾入第四爵:“此罐敬先祖——先祖不吝智,教人以火,授人以犁,传人以歌。我们承之,便当续之。”

第五罐……第六罐……第七罐……

当第六罐糖粉落尽,罗雨亲手捧起那只陶瓮,揭开封泥。刹那间,浓烈醇厚的蜜香冲天而起,混着山野气息,竟压过了糖厂整日不散的甜焦味。

“盘峒主。”罗雨将瓮递出,“此瓮蜜酒,酿自瑶山百花,取自峒寨清泉。今日,我以浔州知府之名,邀你共饮此酒——酒入喉,是非对错,皆成过往;酒入心,前路长短,俱在当下。”

盘阿虎接过陶瓮,沉默良久,忽而仰头灌下一大口。酒液顺着他古铜色的脖颈滑落,滴在胸前,洇开一片深色。他抹去嘴角酒渍,将瓮递还,瓮中酒尚余大半。

“罗大人,”他声音低沉如雷,“我父亲临终前,说他这辈子最恨两件事——一是汉官骗他说甘蔗能换盐,结果换回一筐发霉的粟米;二是汉官说瑶童能读书,结果县学门都没让他儿子跨进去一步。”

罗雨静静听着,未辩解,未反驳。

盘阿虎忽然伸手,指向糖厂方向:“可你糖厂招工,不论汉瑶,只要有力气;你县学扩招,不设门槛,只考三道算题;你建的茶棚,瑶家阿婆卖的酸梅汤,比衙门口的茶摊还便宜三文……这些,我都看见了。”

他顿了顿,从怀中取出一方叠得极齐的粗布,展开——竟是罗雨前日所签那七张招工契,纸页已磨得发软,边角微卷。

“我带来的人,不是来抢的。”盘阿虎将布帕按在胸口,“是来讨个准信。糖厂明年,真要收三百名瑶家子弟学制糖?县学,真要单辟一间‘瑶童斋’,请两位教谕专授《千字文》与《算经入门》?”

罗雨颔首:“不止三百。明年春,糖厂扩产,需增榨汁工两百、熬糖匠一百、挑运工一百五十,另设‘技工学堂’,专教传动器械、火候掌控、糖霜提纯三术。凡应募者,每月除工钱,另发食米三斗、布两匹、纸笔一套。”

“技工学堂……教瑶人修那些铁家伙?”李铁山忍不住插话。

“教。”罗雨斩钉截铁,“施彦端先生已拟出讲义,第一课,便是如何用蔗渣烧火,让铁锅受热更匀——这本事,汉人会,瑶人也会;汉人能修风车,瑶人亦能。”

盘阿虎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眸中血丝退尽,只剩一种近乎悲怆的清明:“好。我盘阿虎今日在此立誓——西岭三峒,自此不设关卡,不阻商旅,不劫官船。凡经浔州境内的客商,瑶人愿为向导,愿充挑夫,愿守栈道。若违此誓……”

他猛地抽出腰间铜铃,奋力往青石阶上一掷!

“哐啷”一声脆响,铜铃裂为两半。

“便如此铃!”

全场寂然。唯有江风掠过糖厂风车,发出悠长呜咽,仿佛天地也在这一刻屏息。

罗雨俯身,拾起半枚铜铃,掌心托着,走向人群前排——那里站着数十位瑶家老人,发如秋霜,脊背佝偻,却挺直如松。他将铜铃放入最年长那位老妪掌中,又取过一罐霜糖,轻轻放在她膝上。

“婆婆,您尝尝。”

老妪枯瘦的手颤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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