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清璇的手指还按在牛津词典封面上,指尖微微发烫。来俊臣蹲着没动,肩膀被她晃得歪了半寸,却仍把散落的《五年高考三年模拟·生物》一页页捋平边角,再叠进她怀里那摞颤巍巍的书堆里。他额前一缕碎发垂下来,遮住了左眼,右眼却亮得惊人,像刚擦过的玻璃珠子,映着窗外斜照进来的光——那光恰好落在她校服袖口磨出的毛边儿上。
“你……”赵清璇嗓子有点哑,预备铃早停了,走廊空荡得能听见自己心跳撞着肋骨,“你怎么知道我在唱猪猪侠?”
来俊臣抬眼,睫毛一掀,“因为你哼‘噜啦噜啦咧’的时候,嘴角是往右歪的。”他顿了顿,又补一句,“上回你默写《赤壁赋》,写到‘哀吾生之须臾’,笔尖顿了三秒,也是这个角度。”
赵清璇怔住。她下意识摸了摸嘴角——果然,右颊微鼓。这小动作连她自己都忘了,从小学起就有的习惯,紧张时抿嘴,开心时右歪,难过时左撇,像台老式挂钟的摆锤,忠实地报出情绪刻度。可没人说过。连宋泳儿都说她“笑起来特别端庄”,班主任夸她“喜怒不形于色”。
“你记这些干嘛?”她声音轻下去,像怕惊飞一只停在卷子上的灰蛾。
来俊臣把最后一张飘到窗台边的《细胞分裂图解练习卷》捡回来,指尖沾了点灰,随手在裤缝抹了抹。“顺手。”他答得理所当然,又忽然问,“你刚才唱到‘要开飞机’,是不是因为上周物理课讲伯努利原理,你偷偷在草稿纸上画了十七架不同型号的客机侧视图?”
赵清璇呼吸一滞。
那张纸她夹在《必修三》封底,用胶带粘得严丝合缝,连宋泳儿翻书时都没发现。她甚至记得自己画完后,用橡皮擦掉了右下角“C919”的字母,只留下轮廓——怕被当成不务正业的证据。
“你偷看我课本?!”她压低声音,耳根烧得发疼。
“没偷。”来俊臣从书堆最底下抽出一本摊开的《高中生物知识点图解》,翻到“减数分裂”那页,指着空白处一行极小的铅笔字:“这儿写着‘第3次错题重做,2026.8.10,订正后全对’。你每次订正都在同一位置,字迹越来越小,像在跟自己打赌——赌自己能写多小还不糊。”他合上书,封面朝上递还给她,“你昨天在办公室交座位表,手指甲剪得太短,右手中指第一节有新月形白痕,是拿美工刀裁纸时划的。今天早上第七节课,你借给三班李响的圆规,他归还时少了一颗螺丝,你没要回来,而是用胶布缠了两圈继续用。”
赵清璇盯着他。走廊尽头传来上课铃声,清越、悠长,震得窗框嗡嗡作响。她忽然意识到,自己正坐在地上,裙摆皱巴巴地堆在脚踝,膝盖上还沾着一张被风卷过三次的生物卷子,而眼前这个人,把他见过的、记住的、推断出的所有关于她的碎片,拼成了一面镜子——镜子里的人不是班长,不是优等生,不是那个永远把书本套上透明封皮的赵清璇,而是一个会把糖纸折成千纸鹤塞进文具盒夹层、会在暴雨天故意绕路去听梧桐叶砸在铁皮顶棚上的节奏、会把“必须”和“应该”写满整本笔记本却在最后一页画满歪扭小飞机的……赵清璇。
“你到底是谁?”她听见自己问,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。
来俊臣没回答。他忽然伸手,指尖悬在她左耳垂上方两厘米处——那里有颗浅褐色的小痣,像一粒没融化的巧克力碎。“你初中校运会跳高,落地时耳钉勾住了横杆,耳垂划了道血线。”他收回手,掌心朝上摊开,“那天你戴的是银杏叶形状的耳钉,叶脉用细金线描过。”
赵清璇猛地捂住耳朵。心脏在胸腔里横冲直撞,撞得她太阳穴突突跳。她想说“不可能”,可喉咙发紧;想说“你跟踪我”,可记忆里分明没有这样一个人在她视线里长久停留过。她只记得他总在年级前十的榜单末尾晃荡,物理竞赛拿了铜奖却在生物考卷上把“线粒体”写成“线粒虫”,被胡老师当堂念出来时全班哄笑,只有他低头认真抄笔记,笔尖沙沙响,像春蚕啃食桑叶。
“你不信?”来俊臣忽然笑了。他从校服内袋掏出一个旧款MP3,屏幕裂了蛛网纹,却还亮着。点开文件夹,里面只有一个音频,标题是“2026.5.17_午休_实验楼后门”。
赵清璇瞳孔骤缩。
那是她第一次偷偷溜去实验楼后门喂流浪猫的日子。她记得自己带了半包小鱼干,记得那只三花猫蹭她小腿时尾巴尖的颤抖,记得自己蹲太久腿麻,扶着墙站起来时听见身后有脚步声,回头却只看见梧桐树影摇晃……原来有人录下了她哼的半截《小星星变奏曲》,录下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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