来俊臣蹲在那儿,手还捏着半张被风掀起来的生物卷子,边角卷了毛,上面是赵清璇用红笔批注的几处错题解析,字迹清瘦工整,像她本人一样,不张扬却自带锋芒。他没立刻松手,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纸面——那点微糙的触感,竟比赤石积分暴涨时的战栗更真实。
赵清璇正低头拍裤子上的灰,马尾辫垂下来扫过他手背,痒得他缩了缩指头。她忽然抬头,眼尾还泛着刚才唱歌时残留的薄红,睫毛湿漉漉的,像刚被风吹散又重新聚拢的蒲公英:“你蹲着不累?”
“不累。”他顿了顿,“比抄十遍《孟德尔豌豆杂交实验》轻松。”
她噗嗤笑出声,声音很轻,像气泡从水底浮上来,“那要不要顺便把胡老师罚站的‘物理定律’也帮我推导一下?比如为什么迟到三分钟等于心跳加速120次,而胡老师眼神杀伤力≈核裂变当量。”
来俊臣终于直起身,把最后一本《高中生物必修三》塞进她怀里。书脊压得她微微后仰,他下意识伸手托了下她手肘——掌心擦过校服袖口磨得发软的布料,温热的,带着一点汗意的咸涩。
赵清璇没躲,只是把书往怀里紧了紧,侧脸轮廓在走廊斜射进来的光里镀了一层淡金边:“你刚刚……是不是偷听我唱歌了?”
“没有偷听。”他语气很认真,“是风把歌词送过来的。它说:‘勇敢向前进’,然后停顿两秒,补了一句‘——但班长唱得有点跑调’。”
她猛地抬眼瞪他,瞳孔里映着他自己歪着头笑的样子,像一面晃动的镜子。来俊臣忽然想起上周五放学后,在空教室帮她整理联考复习资料时,她把橡皮借给他擦错题,指尖蹭过他虎口的老茧。那会儿他脑子里闪过的不是赤石积分,而是她橡皮上淡淡的柠檬味——和她洗发水一个牌子,叫“雨后青柠”,他在超市货架上见过,标价十二块八。
这念头刚冒出来,就被他自己按死了。太危险了。比老刘突然推门查岗还危险。
可危险归危险,他还是忍不住问:“你为什么总把卷子套塑料膜?连去年月考的模拟卷都包着。”
赵清璇正弯腰捡起一张飘到窗台下的《光合作用流程图》,闻言动作一顿,指尖在透明封膜上轻轻一划,发出细微的沙沙声:“小学三年级,我爸教我用胶带粘好撕破的课本。他说,书页可以破,但知识不能漏。后来我就想,如果连保护知识的方式都马虎,那学知识的人,大概也会马虎吧。”
她直起身,把卷子递给他:“你信不信?这上面每道题,我都至少看过三遍。第一遍做,第二遍改,第三遍……”她顿了顿,声音忽然轻下去,“第三遍,是想着要是有人问我,我该怎么讲清楚。”
来俊臣接过卷子,发现背面用铅笔写着密密麻麻的小字,不是解题步骤,而是预设问题:“如果学生问‘为什么叶绿体基质里没有ATP合成酶’,答:因为光反应产生的ATP全部在类囊体膜上合成,基质中只消耗ATP进行碳反应……”
字迹工整得近乎执拗。
他喉结动了动,把卷子翻过来,指着一道遗传题:“这题我昨天卡住了。乐语说答案是A,但我算出来是C。”
赵清璇凑近看,发梢垂下来扫过他手腕,痒得他想抖:“你漏了隐性纯合致死。题目里‘F2代出现3:1性状分离比’后面那句‘但实际统计结果为2:1’,就是暗示。”
来俊臣“啊”了一声,恍然大悟:“所以……”
“所以不是你算错了,是你没读完条件。”她踮脚从他手里抽走卷子,转身走向楼梯口,马尾辫在阳光里甩出一道弧线,“走吧,再不去上课,胡老师真要拿显微镜找你细胞核了。”
来俊臣跟上去,脚步比平时慢半拍。他忽然想起赤石手册里那个还没触发的蓝色抽奖——第八个权能,系统描述是「共感」:可短暂共享目标人物当前最强烈的情绪体验,持续时间与积分消耗成正比,冷却期七十二小时。
他盯着赵清璇的后颈,那里有颗浅褐色小痣,像一粒被遗忘在皮肤上的咖啡渣。如果现在抽奖,如果抽到它……他能感受到什么?是她刚才唱歌时那种毫无防备的轻盈?还是收拾卷子时指尖发酸的疲惫?抑或是……她每次替别人承担后果前,心脏那一瞬的收缩?
这个念头刚升起,手机就在口袋里震了一下。
是李可儿发来的消息,附带一张截图:起点后台编辑私信界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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