掐断。乌质勒扎营碎叶十里,自以为扼住咽喉,实则已堕入一张绵延三百里的巨网。
苏里曼胸口如遭重锤,喉头腥甜翻涌,一口血硬生生咽下。他忽然记起昨夜那封未写完的密信——给苏夫拉的信,字字句句皆在算计西突厥。可笑!自己才是被算计最深的那个。唐休璟与程务挺根本没来碎叶城,他们早率三万五千精锐绕过天山南麓,直插叶城都护府腹心!而眼前这四路大军:神策左军、葛罗禄部、五咄陆残部、碎叶城伏兵,才是真正杀招。所谓“七个月内必破碎叶”,不过是一场精心编织的谎言,只为诱使联军久屯坚城之下,耗尽锐气,松懈防备,再一举绞杀。
“撤!全军向西,过怛罗斯河!”苏里曼嘶吼,声音劈裂,“弃辎重!弃营帐!所有人只带三日干粮,两壶水,两支箭!”
命令未毕,前方神策军阵中忽有鼓声擂动。非战鼓,非角声,而是十二面牛皮大鼓齐响,鼓点沉缓如心跳,每一下都砸在人心坎上。鼓声未歇,葛罗禄部银甲将军已率三千骑如离弦之箭射出,直扑突厥右翼薄弱处;忠节斧锋一指,五咄陆骑军轰然启动,马蹄翻飞间竟以楔形阵强行凿入突厥中军腹地;碎叶城方向,郭虔瓘亲率八千轻骑自北侧包抄,马衔枚、蹄裹布,无声如鬼魅;而神策军主力,则在鼓声第三轮震荡之际,全军突进——他们不再用弩,而是拔出腰间横刀,刀锋斜指苍穹,映着朝阳,竟似燃烧的赤焰。
刀光起,血即沸。
苏里曼麾下阿悉结阙部四千骑刚完成半圆转向,便被葛罗禄铁骑撞入侧肋。银甲将军狼牙棒挥出,一棒砸碎两名突厥百夫长头颅,脑浆混着金冠碎片四溅。他胯下战马人立而起,前蹄踏在一名突厥千夫长胸口,肋骨断裂声清脆如柴折。忠节斧锋更狠,专劈马腿,一斧下去,战马哀鸣跪倒,马上骑士尚未起身,第二斧已劈开其肩胛骨,鲜血喷溅三尺高。碎叶骑军则如流水般渗入战场缝隙,专斩传令兵、射杀鼓手、焚毁军旗——突厥阵中号令顿时紊乱,各部不知进退,自相践踏者不计其数。
苏里曼眼见中军将溃,猛一咬牙,抽出腰间弯刀,刀尖直指神策军主将所在方位:“护我冲阵!斩其帅者,赏千金,授俟斤位!”
话音未落,身旁亲卫已齐声怒吼,百余骑裹挟着他,如一道黑色激流朝神策军中军冲去。他们踏过己方尸体,撞开溃散同袍,刀劈马踏,硬生生撕开一道血口。距神策军中军仅三百步时,苏里曼忽觉脚下一空——坐骑前蹄陷入一处浅坑,坑底竟铺满削尖竹签!战马长嘶人立,他凌空翻跃,落地刹那,三支羽箭已钉入马颈。他滚身避开后续箭雨,抬眼望去,坑沿草丛里赫然伏着数十名碎叶弓手,每人腰间皆悬着小巧铜哨,哨音尖利如枭啼。
“哨兵……”苏里曼浑身冰凉。这些弓手,竟是碎叶城中那些“闲散老卒”?张仁愿每日在城头品茶,茶盏之下,早已布下无数双眼睛、无数只手、无数个致命陷阱。
他踉跄起身,正欲再冲,忽听头顶风声大作。抬头,只见数十架投石机自碎叶城头缓缓探出——非寻常投石,而是改良自长安工部的新式旋风砲!砲梢上捆缚的,不是石块,而是浸透火油的皮囊,囊口以蜡封死,囊外缠绕铁蒺藜。砲声轰鸣,皮囊划出巨大弧线,如流星坠地,轰然炸开!火油泼洒半空,铁蒺藜四散飞溅,烈焰腾起十丈高,瞬间点燃突厥后军辎重车队。浓烟滚滚,黑云蔽日,焦臭弥漫,战马受惊狂奔,反倒冲乱自家阵脚。
就在此时,神策军中军阵中,一骑白马缓缓而出。马上人未着重甲,仅披一件素白锦袍,袍角绣着三枚金线石榴花——那是皇室旁支的标记。他面容清癯,眉目疏朗,左手轻按剑柄,右手执一卷《春秋》,书页被晨风吹得哗哗作响。他身后,十二名金甲侍卫捧着十二面紫檀木牌,牌上分别镌刻“天”、“地”、“玄”、“黄”、“宇”、“宙”、“洪”、“荒”、“日”、“月”、“盈”、“昃”。
“李……李隆基?”苏里曼如遭雷击,几乎站立不稳。此人虽年不过二十,可那眼神,那气度,那袖口若隐若现的龙纹暗绣……绝非寻常宗室!他是当今天子嫡长孙,圣人亲封的楚王,三年前平定契丹叛乱时,曾以三千骑破敌五万,亲手斩杀其可汗于辽水之滨!传闻他早已随父王就藩潞州,怎会突现碎叶?
李隆基目光平静扫过战场,最终落在苏里曼脸上,嘴角微扬,竟似含笑。他未发一言,只将手中《春秋》轻轻合拢,然后,缓缓举起。
十二名金甲侍卫同时高举紫檀木牌,齐声诵道:“天行健,君子以自强不息;地势坤,君子以厚德载物——楚王诏:降者免死,拒者族诛!”
声浪如潮,碾过厮杀喧嚣,直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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