细微地耸动起来,泪水无声无息地浸透了李俏儿的衣领。
屋里静得只剩炉中炭火偶尔爆出的噼啪轻响。
李俏儿就那样抱着她,任由她哭,任由她抖,任由她把所有强撑的壳子一层层剥落,露出底下血淋淋的软肉。她甚至没去想这疼从何而来——是昨夜颠簸路上受了寒?是今晨在营帐里强压着情绪太久?还是……张澈那双抚过她小腿的手,太过肆意,太过不知轻重?
这些都不重要。
重要的是此刻她怀里这个人,正在疼。
重要的是,她终于不用再假装自己是个没事人。
过了许久,沈悠然的颤抖渐渐平息,呼吸也慢慢匀长。李俏儿这才小心翼翼地松开她,将她放平躺好,又扯过厚被严严实实盖住她,只留一张苍白的小脸露在外面。
她转身去翻箱笼,取出一包陈年艾绒、一盒上等红糖、一只青瓷小药罐。她蹲在炉边,用小银勺舀了三勺艾绒,两勺红糖,倒入药罐,添上半盏温水,细细搅匀。
火苗舔舐罐底,药汁渐渐沸腾,腾起一股温厚辛香。
李俏儿盛了一小碗,吹凉,捧到床边,扶起沈悠然,将碗沿凑到她唇边:“喝一口,暖暖肚子。”
沈悠然乖乖张嘴,小口小口啜饮。苦中带甜,热流顺着食道一路滑下,小腹里那股绞紧的寒意竟真松动了一分。
李俏儿看着她苍白的脸色一点点回暖,才终于松了口气,抬手替她擦去额角冷汗。
就在这时,沈悠然忽然抓住她的手腕。
力道很轻,却异常执拗。
她抬起眼,眸子湿漉漉的,像被雨水洗过的琉璃,映着跳动的烛火,亮得惊人。
“俏儿,”她声音依旧虚弱,却奇异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清醒,“你信不信我?”
李俏儿一怔,随即重重点头:“信!”
“那我告诉你一件事。”沈悠然盯着她的眼睛,一字一顿,清晰无比,“我腹中……已有二月身孕。”
李俏儿手一抖,碗差点脱手。
她整个人僵在原地,瞳孔骤然放大,像是被雷劈中,连呼吸都停滞了。
二月……
那岂不是……在保州城破之前?在张澈率军北上之前?在她尚且不知自己会嫁给谁、甚至不知自己会不会活过那个冬天的时候?
她怀的,是张澈的孩子。
可张澈……有婚约在身,未婚妻是李俏儿。
李俏儿脑子里轰隆一声,无数碎片炸开——沈悠然这几日反常的嗜睡、莫名的恶心、骤然丰盈的腰身、今日在营帐里那副怪异的夹腿姿态……原来全都有了答案。
不是羞怯,不是娇气,是她正用尽全身力气,护着腹中那个尚未成形的小生命。
李俏儿喉咙发紧,眼眶瞬间酸胀发热。她想哭,却死死咬住下唇,直到尝到一丝铁锈味。
她没问“是谁的”,因为答案早已刻在骨子里。
她只是更紧地握住沈悠然的手,掌心滚烫,声音哑得不成样子:“……孩子,好好的吗?”
沈悠然点点头,眼角滑下一滴泪:“他很乖,就是……有点折腾我。”
李俏儿鼻尖一酸,眼泪终于砸了下来。她没擦,任由它落在沈悠然手背上,和她的眼泪混在一起。
“悠然姐,”她哽咽着,却忽然笑了,笑得眼睛弯弯,像从前一样,“往后,我替你守着。”
沈悠然看着她,也笑了,那笑容苍白却柔软,像初春融雪后第一缕阳光。
“好。”她轻声应,“我信你。”
窗外,北风依旧呼啸,卷着细雪扑打窗棂。屋内炉火正旺,药罐里咕嘟咕嘟冒着细泡,甜香与艾草辛气交织弥漫,温柔地包裹着两张年轻而疲惫的脸。
李俏儿没再提张澈半个字。
她只是守在床边,一遍遍换着温热的帕子,喂着温热的药汤,用温热的手掌一遍遍揉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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