/>
“张百户……”他咬着牙低语,目光扫过被捆在舱底、此刻正因爆炸震颤而蜷缩呻吟的叛徒,“你背后那人,不止通倭,还懂大明军械图谱。”
就在此时,一艘快船如离弦之箭,劈开浓烟与火海,直直驶向蓝宏所在的广船。船头一人披甲执旗,正是蓝玉亲卫统领赵武。
“三公子!”赵武跃上甲板,单膝跪地,双手呈上一封火漆密信,“国公爷令!命您即刻登‘镇海号’!另有要务交付!”
蓝宏拆信的手顿了顿。火漆上盖着一枚小小的狴犴印——不是凉国公印,亦非水师提督印,而是三年前,他随父赴京谢恩时,于宫城偏殿见过一次的、专司海防机密的“东厂缇骑监察司”密符。
他心头一凛,手指微不可察地收紧。
赵武垂首,声音压得极低:“国公爷说,吴六甲供状已全。福建水师里,李千户昨夜已自缢于舱室,周把总今晨随火油桶坠海,尸骨无存。但‘海东’未露面,其爪牙尚在福州城内蛰伏。张都督那边,已拿下吴知府,搜出账册十二本,名录三卷,其中赫然有福州卫指挥使孙振的名字,墨迹未干,乃三日前所书。”
蓝宏猛地抬头,眼中寒光迸射:“孙振?!”
“正是。”赵武声音更轻,几乎只剩气音,“国公爷还说……孙振书房暗格里,那枚狴犴令牌,本该是东厂的,却流落在他手中。令牌背面,刻着一行小字——‘海东者,沈福也’。”
蓝宏呼吸一窒。
沈福……沈福!
那个三年前在泉州码头,以三千两白银买通水师校尉、放行三艘走私船的“海东商贾”;那个两个月前,悄然递信给代王、谷王,又留下一枚令牌逼迫孙振就范的幕后黑手;那个此刻,正躲在福州城里,看着反贪局查抄码头、抓捕吴华,却依旧能遥控倭寇设伏、操纵火药船引爆航道的……沈福!
他不是倭国细作,他是大明人。
一个比倭寇更危险、比叛将更狡猾、比贪官更致命的大明人。
蓝宏缓缓攥紧那封密信,纸张在他掌心发出细微的脆响。他抬眼望向霸港方向,主力舰的炮火已由狂暴转为精准,每一发都落在倭国战船吃水线附近,炸开巨大水柱,船体倾斜,甲板崩裂。而港口滩头,一队队身着赤甲、手持新式燧发火铳的明军正踏着齐整步伐,踩着尚未冷却的焦土,向残存倭兵发起最后清剿。
胜利已成定局。
可蓝宏却觉得,自己刚刚踏进的,不是凯旋的门槛,而是一道更深、更黑、更冷的深渊入口。
“赵统领。”他忽然开口,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父帅……可有言,如何处置孙振?”
赵武沉默片刻,抬眸,目光如刀:“国公爷说,孙振若降,押解进京,交由陛下亲审;孙振若反,格杀勿论——但尸首,须完整带回。”
蓝宏闭了闭眼。
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。完整尸首,意味着不能让孙振死于乱军,不能让他自刎,更不能让他被倭寇或“海东”余党劫走。这命令背后,藏着比战场更残酷的棋局——孙振活着,是扳倒“海东”的关键证人;孙振死了,线索便断在福州卫,断在那枚狴犴令牌上,断在沈福那张从未露面的脸上。
而此刻,福州城内。
孙振站在城西望海楼最高层,凭栏而立。脚下,福州卫军营火把如星,一队队披甲士兵正奉命开拔,佯装加强城东防务,实则悄悄调往闽江口南岸——那里,一艘改装过的海鹘船正静静泊在芦苇丛中,船舱里堆满火药与引信,船头斜插一面黑旗,旗上绣着一只龇牙咧嘴的白面傩神。
孙振手里,捏着一张刚送来的密报。
墨迹新鲜,字字如针:
【蓝宏侧航道遇伏,广船三艘炸塌航道,倭兵三千尽殁。凉国公率主力舰正面破港,霸港已陷。沈福遣人催促,限亥时三刻前,福州北门洞开。】
孙振盯着“亥时三刻”四个字,久久不动。窗外,东南风正紧,吹得他官袍鼓荡,猎猎作响。风里,隐约传来城东方向的喧嚣——那是反贪局赵丰满的人马,正挨家挨户搜查“白面太岁”暗桩,铁蹄踏过青石板路,惊起无数宿鸟。
他忽然想起三年前,海东第一次登门时说的话。
天才1秒记住:5LA.CC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->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