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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孙大人,您看这海图。”那人指着福建沿海某处浅湾,手指修长,指甲修剪得极干净,“此处礁石错杂,潮汐诡谲,卫所烽火台建在山上,视线被雾气阻隔,每月初七、十八、廿三,必有浓雾三日。若有一支船队,趁雾而入,卸货、装货、离港,前后不过两个时辰,谁会知晓?”
那时他笑着饮尽一杯酒,只觉这商人胆大包天,却又精明得令人胆寒。
如今,那处浅湾,就在他下令调开的巡防水师防区之内。
而亥时三刻,正是那支“海鹘船”预计抵达北门水关的时间。
孙振缓缓松开手,任那张密报被风吹起,飘向窗外,落入茫茫夜色。
他转身,走向案几。上面摊开着一份福州城防图,朱砂笔圈出的,正是北门水关、闽江渡口、以及连接水关与码头的那条废弃漕运旧渠。
笔尖悬停半晌,终于落下,重重一点。
点在旧渠尽头——那座早已荒废、只余半截石拱的“永济桥”下。
桥下,有他亲自督建的、深达三丈的地下密道,直通水关闸门机枢。
桥上,有他埋下的三十斤火药。
只要引信一燃,永济桥塌,密道封死,水关闸门失灵,北门水关便会在潮水顶托下,缓缓开启。
而沈福的人,将乘着涨潮,驾船直入福州内河。
孙振放下朱砂笔,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小铜铃。
铃身斑驳,铃舌却锃亮如新。这是海东留给他的“信物”,摇响三声,自有接应之人现身。
他举起铜铃,拇指抵住铃舌。
只要轻轻一推……
楼下忽传来急促脚步声,夹杂着兵刃相撞的金属脆响。
“报——!”亲卫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惶,“指挥使大人!反贪局赵大人……赵大人带人,已围了望海楼!”
孙振手腕一顿。
铜铃未响。
他慢慢收回手,将铃子重新贴身收好,然后整了整衣冠,理了理腰间绣春刀的刀穗,深深吸了一口带着硝烟味的夜风。
“开门。”他声音平稳,甚至带了一丝笑意,“请赵大人上来。就说……本官,等他很久了。”
话音落,楼下果然传来赵丰满那标志性的、略带沙哑的朗笑:“孙指挥使果真豪气!既如此,末将便不客气了!”
楼梯木阶被踩得吱呀作响,越来越近。
孙振没有回头,只是再次望向窗外。
东南风正盛。
风里,似乎混进了一丝极淡、极腥的咸味。
不是海风的咸,是火药燃尽后,硫磺与硝石蒸腾出的、死亡的气息。
他忽然低声笑了起来,笑声在空旷的楼阁里回荡,像一曲无人聆听的挽歌。
“张飆啊张飆……”他望着远处反贪局灯笼连成的火线,喃喃道,“你让我死谏,我偏不死。我要活着,活到亲眼看见,是谁在朝堂之上,替‘海东’擦去最后一滴血。”
楼下,赵丰满的脚步声已停在门口。
“吱呀——”
厚重的木门,被人从外面,缓缓推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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