机结构、甚至东澳岛北湾入口的潮汐时辰，皆一一注明。

“你认得这个？”蓝玉问。

王满凑近一看，顿时倒吸一口凉气：“这……这是沈福的走私海图！不对，比他用的还老——这是二十年前，倭寇初犯闽海时画的初稿！”

“没错。”蓝玉指尖点在灯塔位置，“这图，是吴华昨晚跳海前，从贴身内衣夹层里抠出来的。他娘和儿子，不在南竿岛——在灯塔下面的石窟里。沈福骗了所有人。”

王满脸色煞白：“那……那孩子还活着？”

“活着。”蓝玉声音冷得像铁，“但撑不过今晚子时。灯塔底下，没水没粮，只有盐卤渗出的毒气。”

他忽然转头，目光如电射向王满：“反贪局的人，能潜进去吗？”

王满咬牙：“能！但得趁涨潮——今晚亥时三刻，灯塔西侧礁石会被海水淹没一半，露出一条三尺宽的暗道。我们的人，能从那儿摸进去。”

“好。”蓝玉点头，随即从怀中取出一枚青铜虎符，掷入王满掌心，“拿着。调福建水师‘飞鸢号’，亥时整，泊于灯塔东南两里。船上备齐绳梯、钩镰、解毒丸、清水、火把——若见虎符燃起青烟，即刻强攻灯塔。”

王满双手一颤，差点捧不住虎符：“国公爷，您这是……越权调兵啊！”

“越权？”蓝玉嗤笑，从腰间解下一块紫铜腰牌，扔过去，“看看这个。”

王满接住，低头一看，浑身血液骤然冻结——

牌面无字，唯有一只展翅欲飞的狴犴，爪下踩着三朵浪花，浪花中心，刻着“永乐”二字。

这是永乐帝亲赐的“狴犴监军令”，可节制沿海所有卫所、水师、缉私营，遇事先斩后奏，无需兵部勘合。

“陛下……早就在等这一天。”蓝玉声音低沉如海啸前夜，“他让张飙回来，不是为了审案。是为了借他的刀，砍掉福建这颗烂到根里的瘤子。”

他忽然抬手，按在王满肩上，力道重得让对方膝盖一弯：“听着，王满。今夜无论成败，你记住一句话——”

“大明的海，不是谁的后花园。更不是倭寇运私货、奸商贩火药、贪官卖城门的买卖场。”

“从今往后，敢往我大明海里吐一口痰的，老子就把他肠子掏出来，编成缆绳，勒死他自己。”

王满喉头哽咽，重重磕下头去：“属下……明白！”

蓝玉松开手，转身望向海天尽头，声音渐轻，却字字如凿：

“通知各舰——卯时整，全军启航。目标，南竿岛。”

“不是登陆，是炮击。”

“第一轮，轰灯塔。第二轮，轰沈福居所。第三轮，轰岛南弹药库。”

“打完就走，不登岸，不留俘。”

“我要让沈福亲眼看着，他二十年经营的巢穴，是怎么在半个时辰里，变成一片焦土。”

王满抬头，只见蓝玉背影如山，被晚霞镀上一层金边，仿佛一尊自海上升起的怒目金刚。

而此时，千里之外，福州诏狱东侧第三间牢房内。

吴华躺在草席上，右腿大腿内侧血肉翻卷，皮肉下嵌着半片染血碎瓷。他双眼空洞望着屋顶霉斑，嘴唇翕动，无声重复着三个字：

“灯塔……灯塔……灯塔……”

隔壁牢房，孙振抱着膝盖蜷在角落，指甲深深掐进掌心，一滴血珠顺着指缝滴落，在青砖地上洇开一朵暗红小花。

他听见了。

方才狱卒换岗时，低声议论的那句：“听说凉国公打垮了倭寇，正朝福建来了……”

孙振猛地抬头，望向牢房高窗。

窗外，暮色四合，最后一缕天光，正缓缓沉入闽江水面。

像一柄刀，缓缓收回鞘中。

而鞘里，已蓄满杀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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