堪重负的呻吟。

我站在原地，没去开门。目光掠过阿婆掌心那枚哑了的铜哨，掠过缸中旋转的银光，最终落在自己摊开的右手上——掌纹纵横，其中一条生命线，自腕部蜿蜒而上，在接近虎口处，赫然分出一道细小的岔路，直直指向食指根部。而那里，皮肤之下，一点极淡的青痕若隐若现，形状细长，酷似一枚顶针的轮廓。

雪，还在下。

门，还在响。

缸里的水，仍在转。

而1975年冬·雪晴的铅笔字迹，在昏暗光线下，正无声地渗出一点湿润的墨色，像一滴迟迟不肯坠落的泪。

我弯腰，从灶膛灰烬里扒拉出半截未燃尽的松枝。火种尚存，微红，在我掌心灼烫。我把它按进搪瓷缸的水面。

嗤——

白气腾起，瞬间遮蔽了所有视线。

在蒸腾的雾气弥散之前，我分明看见，阿婆掌中那枚铜哨的哨眼里，正缓缓沁出一滴浑浊的液体，沿着铜绿斑驳的哨身蜿蜒而下，坠入缸中，融入那圈旋转的银光里。

那滴液体，是暗红色的。

像血。

又像，十五年前芦苇荡深处，被雪水稀释过的、最后一抹夕阳。

门外，有人开始喊我的名字，声音穿透雾气，带着不容回避的锐利：“李卫国！开门！这是正式传唤！”

我抬起左手，用拇指狠狠抹过右掌心那点青痕——皮肤火辣辣地疼，可那痕迹，纹丝未动。

然后，我伸手，将缸盖严严实实盖上。

咔哒。

一声轻响，隔绝了所有光、所有声、所有正在逼近的真相。

屋内彻底暗了下来。

只有灶膛余烬，还剩最后一星微红，在黑暗里，明明灭灭，像一颗不肯闭上的眼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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