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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千二百零五章(第1/3页)

河套草原,鄂尔多斯部驻牧祖地,诺颜台吉穹帐。

钟根哈屯言语幽深,让穹帐中衍生一丝凝滞,弥散着迷蒙不清的意味。

诺颜听了母亲之言,神情有些诧异,问道:“额吉少时还在金陵住过,那可是大周陪...

荣庆堂内,檀香微袅,青烟如缕,自紫铜狻猊炉中盘旋而上,又悄然散入梁间。窗外晨光已渐炽烈,斜斜切过雕花窗棂,在金丝楠木罗汉榻前铺开一道暖色光带,映得贾母手中那串沉香佛珠泛着幽润暗光。她未言,只将佛珠一粒一粒捻过,指腹摩挲着珠面细微的包浆,动作缓慢,却带着一种近乎凝滞的沉重。

鸳鸯垂手立在榻侧,眼观鼻、鼻观心,连呼吸都放得极轻。方才元春走后,老太太便再未开口,只让林之孝家的把彩霞院里新换的两个粗使婆子名字记了册子,又命人取来旧年库房的《产育宝庆》抄本,亲自翻至“胎动早发”一章,用朱砂笔在页边批了“六月防坠”四字,墨迹尚未干透,便命人送去彩霞院里压在枕下。

王熙凤早已告退,临出门时悄悄朝鸳鸯使了个眼色——那眼神里没半分平日的伶俐跳脱,倒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压住了眼尾,沉甸甸的。鸳鸯心领神会,却不敢应,只微微颔首,目送那抹桃红裙裾消失在湘妃帘外。

约莫过了两盏茶工夫,门外忽有窸窣声起。不是寻常丫鬟的碎步,亦非婆子们拖沓的履音,而是极轻、极稳、极克制的一串足音,踏在青砖地上,竟似踩着尺子量过一般,不疾不徐,分毫不乱。

鸳鸯抬眸,正见夏姑娘掀帘而入。

她今日未着正红或桃粉,只穿了一身素绢掐银线的窄袖褙子,下配月白绫裙,发间一支白玉兰簪,通体无一丝艳色,偏生衬得眉目愈发清冽,仿佛初雪覆松枝,冷而韧,静而锋。身后并未跟丫鬟,只携一卷蓝布包的书册,封皮磨损处露出内里淡青纸色,正是那册从不离身的时文集子。

贾母指尖一顿,佛珠停在第七颗上,未拨,亦未松。

夏姑娘却未行大礼,只略一福身,声音清越如檐下风铃:“给老太太请安。”

语毕,不等赐座,径直抬步上前,将手中书册置于罗汉榻旁小几之上。那动作自然至极,仿佛这榻前小几本就该是她的位置,仿佛她与贾母之间,从来无需虚设那些繁文缛节的台阶。

贾母终于抬眼,目光自下而上,缓缓扫过夏姑娘衣襟、腰线、颈项,最后落于她脸上。那眼神里没有试探,没有审视,甚至没有长辈对晚辈惯常的慈和或威严,只有一种近乎剥茧抽丝的、久经世故的洞明。

“你倒不怕我。”贾母开口,声调平缓,却如古井投石,余音微震。

夏姑娘唇角微扬,笑意未达眼底:“怕?怕什么?怕老太太罚我跪祠堂?还是怕您把我逐出荣国府?”她顿了顿,目光澄澈如水,“可我若真怕,就不会来。来了,便是认了这门亲,也认了这府里的规矩——只是规矩,须得人人守;错处,也须得人人担。”

贾母喉头微动,未接话,只伸手抚了抚膝上搭着的秋香色云锦毯,毯角绣着几枝半开芍药,针脚细密,花色却略显陈旧。

“你怨我?”她问。

“怨?”夏姑娘轻轻一笑,那笑声里竟无半分戾气,只有一丝极淡的倦意,“怨一个快六十岁的人,为儿子遮羞,为门楣讳言,为百年世家的脸面,把一碗苦药熬成蜜糖,喂给一个不知情的姑娘……老太太,您这‘怨’字,分量太重,我不敢接。”

贾母面色倏然一白,手指下意识攥紧毯角,指节泛出青白。

夏姑娘却已转过身,缓步踱至窗边。窗外一株西府海棠正盛,粉白花瓣被晨风拂落,簌簌飘于青砖地,又随风卷起,贴着窗棂打了个旋儿。她伸出指尖,轻轻触了触那冰凉的窗棂,声音轻得如同自语:“我嫁的是宝玉,不是药罐子。我认的是荣国府的门第,不是东院里见不得光的暗疮。如今暗疮破了,脓血流出来,疼的不是我一人,是整个贾家——可最先该剜掉腐肉的,难道不该是执刀之人么?”

这话出口,满室俱寂。连檐下雀鸟的啼鸣都似被按下了噤声的机关,只余香炉里一缕青烟,无声无息,笔直向上。

鸳鸯垂眸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。

贾母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眼底已无波澜,只余一片枯井般的沉静:“你说得对。是我糊涂。是我贪那一张脸面,替他捂着,替他瞒着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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