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陵。
州府正堂中,一片哗然议论。
一道道来自南阳的情报,如雪片般摆在了孙权案头:
曹操佯装北撤,于博望坡设伏,反被刘备大破,损兵过万。
刘备兵临许都,火烧浚仪百万斛粮草,...
那人头滚至周瑜脚边,发髻散乱,血污凝结,一双眼珠兀自圆睁,瞳孔里还凝着临死前的惊骇与不甘——正是孙辅!
周瑜浑身一颤,脊背霎时沁出冷汗,指尖不受控制地抠进城砖缝隙里。他喉头滚动,却发不出半声言语,只觉一股腥甜直冲舌尖,胸中翻江倒海,几欲呕出血来。
刘承见状,急忙上前扶住周瑜臂肘,低声道:“公瑾!莫被此等激将之术乱了心神!”
话音未落,城下庞德已勒马回旋,长刀斜指城楼,声如雷震:“孙仲谋弃同袍于当阳,弃将士于汉水,弃兄长于江陵北道——今孙辅人头在此,尔等尚不知悔?!”
城头江东诸将无不色变。黄盖须发皆张,怒喝:“竖子安敢辱我主上!”抬手便欲引弓射之。
周瑜却猛然抬手,厉声喝止:“住手!”
他盯着脚下那颗人头,目光如刀刮过每一寸扭曲的皮肉,良久,竟缓缓俯身,亲手拾起孙辅首级,捧于掌中。血顺着他指缝滴落,在青砖上砸出点点暗红。
“辅弟……”他声音嘶哑,似从肺腑深处碾磨而出,“你为吴侯尽忠而死,死得其所。”
话音甫落,他竟将人头高高举起,面向全军,一字一顿道:“江东儿郎听真——孙辅之死,非因敌强,乃因我周瑜无能!未能护尔等周全,未能断敌追兵,未能保全尔等性命!此罪在我,不在天,不在地,不在蒯越!”
满城寂静。风卷旗角,猎猎作响。
黄盖怔住,张昭垂首,程普握紧刀柄,指节泛白。连城下铁骑阵中,亦有片刻无声。
蒯越立于马首,远眺城头,眉峰微动。他未曾料到,周瑜竟不怒反肃,不避反承,更以己身为盾,将孙辅之死化作一道血淋淋的军令状!
这非是怯懦,而是以退为进的枭雄之术——他要借孙辅之死,重铸江东军心!
果然,周瑜将人头交予亲兵,转身面向城内,声音陡然拔高:“传我将令——即刻清点残兵,整修城防,收拢溃卒,抚恤伤者,厚葬阵亡将士!凡逃归者,既往不咎;凡战死者,家眷三世免赋,其子入军校习武,授田百亩!”
“另,即刻飞檄柴桑、建业、豫章三地,征召新卒两万,督造战船三百艘,备火油、铁蒺藜、强弩、云梯!三月之内,我要江陵水寨再添水师八千,陆营再扩三万!”
他顿了一顿,目光如电扫过诸将面庞,最后落在刘承脸上:“子敬,你替我拟书,送往宛城——言明周瑜败而不溃,守而不屈,愿与刘玄德以长江为界,暂息兵戈三年,三年之后,再定荆州归属!”
刘承心头剧震,几乎失声。
暂息兵戈?三年之约?
这不是认输,这是缓兵之计!周瑜分明已知,以眼下残兵疲卒,绝难再与关陇军争锋,故以退为进,假意议和,实则要借三年喘息之机,重整水师、再练新卒、积蓄粮秣,待羽翼再丰,必卷土重来!
更可怕的是,他竟主动提出“以长江为界”,将刘备父子尚未染指的南郡、长沙、零陵、桂阳四郡,尽数划入江东治下——表面是割地求和,实则是以空间换时间,更在无形中承认刘氏对襄阳、当阳、宜城等地的统治合法!
此策一出,天下诸侯谁敢再说刘玄德是“流寇”?谁还敢轻视关陇军势?
蒯越唇角忽扬,笑意微凉。
好一个周瑜!
败至如此境地,犹能挥毫泼墨,写就一篇气吞山河的《江陵誓文》!
他不再多言,只向庞德微微颔首。
庞德会意,拨马回阵,铁蹄踏起烟尘滚滚。
数千铁骑齐齐勒转,调头北去,马蹄声如闷雷碾过旷野,渐行渐远,终消于地平线尽头。
城头之上,周瑜久久伫立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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