滚动：“……那场批斗会，你替我挨了三棍。”

“你替我藏了三个月。”大宝说，“藏在南锣鼓巷那间塌了半边的耳房里，用旧报纸糊墙，熬野菜汤喝。后来我烧糊涂了，喊我妈的名字，是你守着我，一句句教我念《赤脚医生手册》上的方子，治高烧。”

老马别过脸，肩膀微微发颤。

周教授睁开眼，目光沉静：“所以你今天来，不是为公，是为私？”

“不全是。”大宝从怀里掏出牛皮纸信封，放在炕沿上，“这是你手抄的《东北林区药用植物分布》，还有老马画的洞穴图。昨儿夜里，我把它复印了三十份，分别寄给了卫生部、农科院、林科院，还有……中南海收发室。”

周教授猛地吸了口气：“你——”

“信封里还有一张单子。”大宝声音低下去，“是靠山屯这两年的药材收购记录，一共一百二十三笔，全卖给省药材公司，有发票，有签字，经手人里，有胡铁成的堂弟。”

老马瞳孔一缩：“他堂弟？”

“胡铁柱。”大宝说，“去年腊月十八，他从屯里拉走三百斤刺五加、两百斤五味子，开的是‘野生饲料原料’发票，价格比市场价低三成。货到了省公司仓库，转头就进了军区医院的药房。”

周教授慢慢坐直：“你是说……他在贩药？”

“他在贪。”大宝看着他们，“他不敢碰教授，怕沾上‘反动’二字。但他敢碰药材，碰钱，碰屯里人糊口的活命根子。胡铁成知道吗？他当然知道。可他睁只眼闭只眼，因为每笔生意，他抽三成。”

老马的手慢慢攥紧，指甲掐进掌心：“怪不得……前天搜屋，他们专砸药柜，毁晾绳，却把西屋粮缸翻得干干净净——那是胡铁柱上个月来收药时，假装量容积，偷偷钉进去的暗格。”

周教授闭上眼，许久，缓缓吐出一口气：“大宝，你到底想干什么？”

大宝站起身，走到窗边，掀开一点油纸缝隙，望向远处山坳：“我想让他们活着走出这座山。不是作为‘被缴械的反动分子’，而是作为‘靠山屯的赤脚医生、小学老师、农业技术员’——带着他们的笔记，他们的药方，他们的学生名册，堂堂正正走出去。”

“怎么走？”老马问。

“今天下午三点，你让屯里所有孩子，带上书包，到村口集合。”大宝转过身，“告诉他们，来听秦叔叔讲一课——就讲《毛主席语录》里那句：‘群众是真正的英雄，而我们自己则往往是幼稚可笑的。’”

周教授一怔：“讲这个？”

“不讲语录。”大宝嘴角微扬，“讲怎么用蒲公英治冻疮，怎么用马齿苋止痢疾，怎么用椴树皮做消炎敷料。讲你们教的孩子，谁会认五十种草药，谁会背《赤脚医生手册》第一章，谁上个月帮隔壁老李接生，没用一刀，母子平安。”

老马忽然明白了：“你要让胡铁成亲眼看看——这些‘反动权威’，是怎么变成老百姓心里的‘活菩萨’的。”

“对。”大宝点头，“而且，我还要请胡铁成，亲自点名——点出那些名字，写在纸上，贴在村口告示栏。就写：‘靠山屯合作医疗站成员名单’‘靠山屯民办小学教师名单’‘靠山屯林业技术推广组成员名单’。”

周教授沉默良久，忽然笑了，笑声低哑，却震得窗纸嗡嗡作响：“好。我来写。用毛笔，写在红纸上。”

“我来念。”老马抹了把脸，抓起炕头一支秃了毛的毛笔，蘸了墨，“名字一个都不能少。”

大宝走到门口，手搭在门闩上，顿了顿：“还有一件事——下午两点，让小梅带着她妹妹，还有屯里六个姑娘，去山后采艾草。多采些，晒干，扎成把。三点钟，挂到村口每户人家的门楣上。”

“挂艾草？”老马皱眉。

“端午还没到。”大宝拉开门，冷风灌进来，吹得他额前碎发飞扬，“可今天，是靠山屯的‘祛邪日’。”

他跨出门槛，阳光正刺破云层，劈开山坳里的阴霾，直直落在他肩头。

村口，胡铁成还站在原地，双手抄在军大衣口袋里，盯着大宝走出来。他身后，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正低头记着什么，忽然抬头，小声提醒：“胡组长，刚才……村里好像有人往山上跑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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